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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孟被“硬捏合拢”说

(2010-03-07 20:4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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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

孟子

王道

仁政

杂谈

孔孟被“硬捏合拢”说,是施蛰存老先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提出来的,就是在此六十年前因为劝人看《庄子》与《文选》而与鲁迅打过笔墨官司的那一位,那个时候,他还不是老先生。但仅凭这一经历,亦可知施老先生对古代文史的造诣非同一般。

施蛰存老先生是应“有人”之请“谈对孔孟思想的看法”的,他说:“孔孟思想,是一种思想,还是两种思想?天下没有两个思想相同的人,孔孟思想,毕竟还是两家。孔孟、老庄、申韩,都是被司马迁硬捏合拢来的。他们原来都是自成一家。”(施蛰存《闲话孔子》,原载1991年第1期《随笔》,转引自《中国新文学大系杂文卷》)对于他的这一看法,我是既赞同又不赞同。

能够提出“孔孟思想,是一种思想,还是两种思想”这个命题,也就可见施老先生很有思想很有见识。“天下没有两个思想相同的人,孔孟思想,毕竟还是两家”,他给出的这个答案,也能使人信服。以我之肤浅,也能列举孔子思想与孟子思想的若干区别。例如,孔子衡量人的价值的“尺”是爵位,在孔子那边,是以爵位上下定人之尊卑的;孟子衡量人的价值,却有爵、齿、德三把标尺;孔子之“仁”关注的是“礼”,重在束“下”,孟子之“仁”关注的是“民”,重在规“上”;孔子的“四绝”(《论语·子罕篇第九》云:子有四绝,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偏重天理,而孟子的“四端”(《孟子·公孙丑上》云:“侧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偏重人性。仅此三条,便可证实“天下没有两个思想相同的人”,哪怕是被合称为“孔孟之道”的孔与孟也都“自成一家”。

但我不赞成说孔子与孟子被司马迁“硬捏合拢”之说。在司马迁写的《史记》中,孟子是与荀子被“硬捏合拢”在一起的,叫做《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老子则与韩非被“硬捏合拢”在一起,叫做《老子韩非列传第三》。细读《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也无“硬捏合拢”的痕迹。司马迁只是言及 “……其(即驺衍)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岂与仲尼菜邑陈蔡,孟轲困于齐梁同乎哉”。《史记索隐》为此“按”曰:“仲尼、孟子法先王之道,行仁义之化,且菜邑困穷,而驺衍执诡怪营惑诸侯,其见礼如此,可为长太息故。”由此可见孔子与孟子的相同或相近之处。其一,他们都“法先王之道”,缺陷是不能与时俱进;其二,他们都“行仁义之化”,缺陷是对“利”的绝对排斥;其三,他们的那一套都不见容于当世,故有“仲尼菜邑陈蔡”而“孟轲困于齐梁”。如果“硬捏合拢”指的是司马迁的这段话,那就说不通了。因为这不是哪一个人的“硬捏合拢”,而是有史实为证的。我说的“史实”,见诸原生态的《论语》与《孟子》,不仅是史书的记载。

孔子与孟子还有一点相同的,就是他们对于“法先王之道,行仁义之化”,都有一种“当仁不让”的使命感。孔子困于匡邑之时说,“周文王死了以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都体现在我的身上吗?……上天如果不想消灭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孟子则是在离开齐国的时候对充虞说:“五百年必定有称王天下的人兴起,其间必定有著名于世的贤人。周兴起以来已有七百多年,……上天……如果想安抚治理天下,当今之世除了我还会是谁呢?”两者相比,孔子说得比较含蓄,孟子说得比较直露。“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就成了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典型格言。但对于孟子来说,这并非狂言。例如,“仁义之化”而为“仁政”,“先王之道”而为“王道”,或许就是他对儒家文化的贡献,至少在《论语》之中,未必能够找出这两个概念。

由此观之,将孔子与孟子合称一家,即所谓的儒家,也未必就错。

孟子是很崇拜孔子的,也很希望自己成为孔子之后的圣人。他意识到自己与孔子之间的差别,却常常有意无意地为此辩解。其实,孟子与孔子相距一百四十年,按照现在的“计代法”,如果孔子是儒家的始祖,那么,孟子不知是第几代的儒家的核心了。

同代的人尚且没有复制品,隔了一百四十年的两个思想家,怎么还会一个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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