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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援诫侄

(2013-06-20 07: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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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革裹尸

口无择言

官场险恶

世故圆滑

“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手中邪!”这话是东汉初期的“伏波将军”马援说的。大丈夫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按照这一逻辑推理,马援当是无所畏惧的。

然而,马援还是有所畏惧的,马援诫侄,即可为证。

据史料记载:“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通轻侠,援前在交阯,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恶,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于是说到山都长龙伯高和越骑司马杜季良。龙伯高“廉约节俭,廉公有威”,杜季良“忧人之忧,乐人之乐”,这两位都是正人君子,决不是鸡鸣狗盗之徒。就待人处世而言,这两位又大有不同。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大概属于洁身自好这一类人物,对别人决不去说三道四,即使在是非正邪面前,也难得亮明自己的态度。因而,马援诫侄说:“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却是“豪侠好义”的热血汉子,好管闲事,爱打不平,眼睛里容不得一粒砂子,在正邪是非面前绝不会保持沉默。因而,马援诫侄说:“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在马援看来,效伯高不得,“刻鹄不成尚类鹜”,效季良不得,那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狗”了。

马援诫侄,有其合理的成份。长着两只眼睛,专门寻找别人的毛病;长着一张嘴巴,专门议论别人的是非,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这确实不是厚道人之所为。以此为“大恶”且不愿自己的子孙也沾染这种德行,原是无可厚非的。然而,马援诫侄效法龙伯高的“口无择言”而不效法杜季良的“豪侠好义”,就使人感到很不是滋味了。

所谓“口无择言”,就是不说有选择有鉴别有贬褒有倾向的话。真的不说其真,假的不说其假;善的不说其善,恶的不说其恶;美的不说其美,丑的不说其丑。或是模棱两可,或是莫衷一是,或是哼哼哈哈,或是三缄其口,我想,这决不应该是正派人之所为。与其说这是“敦厚周慎”,倒不如说是“世故圆滑”。以马援之为人,忖度他要侄儿“口无择言”还不至于是想以世故圆滑得以左右逢源,大概只是希望不要陷于是非,少找一些麻烦。

所谓“豪侠好义”,即是扶正祛邪,主持公道,这就要以对于是非正邪的选择作为基础。马援是从心里佩服杜季良的“豪侠好义”的,他只所以不愿子侄效法,或许是出于这样的考虑:“豪侠好义”果然会得到多数人的拥戴,却也极易招怨,树起自己的对立面,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弄不好就会被弄得身败名裂。

可见,甘愿“马革裹尸还葬”的马援,在战场上无所畏惧,在官场上却大有顾忌。这或许是官场险恶投在马援心头的一道阴影。

马援诫侄效法龙伯高的“口无择言”而不效杜季良的“豪侠好义”,原是希望他的侄儿能够超然于是非之外,但历史与马援开了一个玩笑:这份诫侄书偏偏将他卷入是非之中。据史书记载,在马援诫侄之后,就有杜季良的仇人利用他的诫侄书上诉,说杜季良“为行浮薄,乱群惑众”,并附带着告了与杜季良交结的梁松与窦固,于是杜季良被革职,梁松与窦固也被刘秀召去受到谴责。日后马援“马革裹尸”尚未“还葬”之时,梁松构陷了马援的罪状,其仇恨的种子,就是他的那一份诫侄书种下的。

这并不奇怪,人要做到“口无择言”,本来就像拔着自己的头发想离开地球一样,只是一种空想。就连马援诫侄“口无择言”的本身,不也还是一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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