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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学者”的风范

(2014-10-26 18: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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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学者

中国文化通史

胡世庆

董学文

被人称为“农民学者”的胡世庆先生于10月2日离开人世。他出生于1944年,今年正好七十周岁;他活到了重阳这一天,没有过完最后一个老人节。

世庆学长(他曾求学于绍兴柯桥中学初中部,高我四届)是一个地道的农民,早在青年时期,当他还在绍兴湖塘西跨湖村的一个养猪场养猪的时候,就开始致力于中国文化的研究;世庆学长从未拿过国家工资,也没有政府津贴,更别说项目基金,他的鸿篇巨著《中国文化通史》已在海峡两岸一版再版,享有政府津贴拿着项目基金的学者专家未必就能与之比肩。他被称为“农民学者”名副其实。这是古越之地的一道独特的风景,也是中国学界的一种奇特的现象。2002年9月,我在人民日报发过一篇短文,专谈“活的”文化氛围,就以世庆学长为主要范例。

 

一个“农民学者”的风范
    戊子暮春故乡行,我为胡世庆拍的生活照,被他用于三民书局版《中国文化通史》增订版与彩印版勒口

我与世庆学长的交往,始于18年前。以我之多年接触与观察,觉得他颇有可贵之处,值得如今在名利场中奔波的人们引为镜鉴。

锲而不舍,这是世庆学长能够取得骄人业绩的根本原因。“少小失学”,身处困境,他能立定志向,不畏艰辛,在寂寞书山苦苦跋涉了将近二十年,打下了扎实的根基。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上下两册近45万字的《中国文化通史》由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正式出版后,即引起了海内外人士的关注。有专家评说,全书构架有机纲举目张,这种体式在国内同类著作中没有先例。洪学智、张岱年、任继愈、钱君匋以及国民党元老陈立夫等都为之题辞。但他没有陶醉于初获成功的喜悦。2001年10月,我为《文明大观》创刊10周年纪念特刊前去“追踪报道”本刊报道过的人物,胡世庆正在做着第三版的修订工作。他告诉我,重新修订的《中国文化通史》有120万字。汤一介先生为之作序,称此著“历时二十余年,用力之勤,涉猎之广,是一部难得的佳作”。他与台湾三民书局签订了繁体字版的出版合同,刘振强董事长拍板说:“这样一部书稿到了我们书局,如果我们不予出版,我们会被天下后世目为罪人。”繁体字版出版之后,世庆学长依然专注于此著的修订充实提升,至今已有几个版本,包括142万字的彩印本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专版。人说“十年磨一剑”,他可是“三十余年磨一剑”。无论是身处困境,还是面对荣耀,他都未曾放弃自己选定的人生目标。

 

一个“农民学者”的风范
   胡世庆送给我的三民书局版《中国文化通史》彩印版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周年专版

一丝不茍,这是世庆学长从事学术研究与著述的显著特点。对浙江大学出版社推出的第二版60万字的《中国文化通史》,他颇为不满的一条就是“错漏太多”。我曾亲眼看到那一部厚得像块砖的《中国文化通史》,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他的批注,字很小,但很工整,还用笔直的线条框着,上下左右,简直就没留一点空间。他说:“写这样的书,不像写文章,可以一气呵成,有时为了一条注释,就要弄好几天,几本书说的都不一样,若是若非,要你自己去甄别。”他在《中国文化通史》繁体字版的《增订版弁言》中说:“现在敢于献丑的这个本子,较之原著,一是修订了原著的不够确切、不够客观的词句和其他各类差错、准差错3000余条;二是补订了原书的薄弱环节,篇幅安排比例相对进一步合理。”我读过该著的学术部分,他对于孔子、儒学以及诸子百家,都能一一指出他们的长处与短处,指出他们彼此间的异同以及历史流变,绝不趋时跟风。例如,提出“性善”论的孟子与提出“性恶”论的荀子,似是势不两立,但他指出:“荀子说‘涂之人可以为禹’与孟子所说‘人皆可以为舜尧’,殊途同归,结论竟是一样的。”比较分析能够如此细致入微,不读原著,是难以做到的。他也汲取别人的研究成果,却都经过自己的反复比较与甄别。他赠送给我的纪念辛亥革命百年专版彩印本有一份“补校”,逐页补校75条,连少一个标点都校录在案。做学问的人,要做到如此一丝不苟,必须沉下心来。恰如冯其庸先生为他所写的一副对子所言:“高明者多独到之学,沉潜者尚考索之功”。

从容淡定,这是世庆学长做人做事为人处世的一贯格调。他很低调,有成就有业绩从不张扬;他很沉着,有分歧有争议,也不剑拔弩张;他与人交谈,总是低声细语,更多的是静静地听人叙说;他心无旁鹜,治学著述,不受权势、金钱、时尚、世俗以及褒扬与贬损的挟持左右。我曾将“不为权势所屈,不为金钱所迷,不为世俗所累,不为时尚所困,不为早晨的影子特别长而沾沾自喜,不为中午的影子特别短而耿耿于怀”作为自己的人格追求——坦率地说,此“六不”于我而言,还仅是一种人格追求,世庆学长却基本达到了这种境界。

 

一个“农民学者”的风范

戊子暮春故乡行,我为胡世庆董学文伉俪拍的生活照

重阳节的前一天,世庆夫人董学文女士电话告诉我:她已把世庆从医院接回家了,恐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但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我对在电话中泣不成声的董学文女士说,世庆这一辈子活得很值。不仅他倾注了毕生精力的《中国文化通史》,他的锲而不舍、一丝不茍与从容淡定,也是留给后人的一笔精神财富。他的成功后面,不乏你的支撑。我劝董学文女士节哀顺变,不仅为她自己。

谨以此文为世庆学长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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