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亚洲官方网站[电子游艺]

加载中…
个人资料
宋志坚
宋志坚
微博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044,658
  • 关注人气:47,378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重发《哭祭》

(2018-03-26 05:41:42)
太阳亚洲官方网站标签:

生离

死别

清明

亲情

祭拜

重发《哭祭》
                                          宋仲豫(1915年—1980年)

                                                 

               
                                哭  


冥冥之中,父亲已经度过了十三个年头。
他安卧在青山之上,绿荫之中。这里虽然冷僻,但并不荒凉,虽然很少有人光顾,却能望见自己的家门。我每次回家,都要前去看望他;每次离家,也都先去向他默默辞别。
如果父亲还活着,我也一定把他接来,让他看看客居他乡的我的家,虽不豪华,却也温馨和睦;让他看看惨淡经营的我的事业,虽不惊天动地,却也时有耕耘,时有收获。他的小孙女一定会“爷爷,爷爷”地叫个不够,他的儿媳妇也一定能让他过得适意。他的病一定能够治好,如今已有这样的条件,而他患的也不是绝症。
但我接来的只是他的遗像,我把它悬挂在客厅正中。我常常凝视着他,他再也不会叫我“百兴”。每年除夕,我都要在他的遗像前恭恭敬敬地放上一张藤椅,一只酒杯,一副碗筷,让他和我们一起分岁、守岁。
一切都是迟到的,但在十三年后能看到迟到的一切,总算也是一种慰藉。我似乎觉得,父亲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走得太匆忙,那一年,他才65岁。他不该这样早早地离开人世。

1980年秋,我去接从老家返回福州的妹妹,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她只是说,老家接连下雨,谷子晒不出去,都发芽了,直到我把她接回宿舍坐定之后,她才说出了这一句话:
“大哥,爹殁了呢!”
好像心头被利刃割去了一块,伤口是苍白的,我呆呆地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但这只是一瞬间,接着便是血的涌出,我低声抽泣了,我呼天痛号了!同样是泣不成声的妹妹开始劝慰我,说正因为我身体不好,父亲临终前才交代不要拍电报把我叫回,说母亲也再三叮嘱,要我保重,不要过分悲恸。然而,情感的闸门已经拉开,劝慰又有什么用?

父亲的身体确实很差,我在家养病期间,他已曾几次奄奄一息,但这噩耗仍然来得突然。就在我离家之后,也曾收到过他的信,说他身体逐渐恢复,已能带着四岁的侄儿春晖,踱步到晶如先生家聊天、喝茶、看报纸了。如果这信由别人代笔,我会怀疑,这只是他的一番苦心。然而,这信是他亲笔写下的,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亲笔信。我也曾想,这是否仅是一种回光返照,但作为他的儿子,又何尝不希望这是他的生命的转机呢?
何况,我的离家,总共也才两个月。
两个月前,父亲坐在小屋间的圆桌边对我说:“你可以去上班了”。我感到突然:“我的病还没有好呢!”但他固执地说:“你的病已经好了,你可以去上班了。”我感到不解:肝功检查没有一次正常过,每每看到我从县城带回的化验单,希望之光都在他的眼神中稍纵即逝,怎么会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呢?他准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叹一口气说:“不是我不要你在家里养病,你再在家待下去,这病是好不了了。”我这才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他的病比我重,他是担心他的病盖了我的病。
我就这样被他撵出了家门。
离家的那天早晨,我来到他的床边。尽管心头不是滋味,仍笑着向他道别。我早已不喜欢哭哭啼啼地离开家门。汽车在与我那个村子隔了一片田一条溪的环山公路上奔驰。我远远地望见,瘦骨伶仃的父亲已倚靠在小屋间的门框上,他双手柱着拐杖,佝偻着背,在向公路这边张望。他在目送他的儿子。望着他的身影,我的心颤栗了,我的眼眶湿润了。我预感到,这是生离,也是死别,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亲。
我至今不知道他那时是否看见坐在车窗里的他的儿子也在向他挥手告别!

我其实很不了解我的父亲。
父亲很少有欢愉的时刻,爽朗的笑声。他擅长书法,但只在为家里添置新的菜篮、木桶、板凳标字号时才一展身手;他擅长器乐,不但拉得一手好二胡,洞箫也吹得甚有韵味,却也从未见他以此消遣娱乐,得意忘形。他也很少与儿女嬉戏逗乐,小时候的我,甚至感受不到父爱的温存。我真蠢,不能从他在夜深人静时一闪一闪的烟头中看出他心中的郁闷。由于生性耿直,说了一句煞风景的话而遭人嫉恨,受人作弄,这且不说。那被作弄的阴影,却一直笼罩着他,“文革”时,这阴影终于化作利剑,给他留下了一道永久的伤痕。我也真笨,未能在他又累又烦借酒浇愁时想到他肩上的担子很沉。祖父在世时,一家八九口人,全靠他父子俩以做糕点茶食的手艺养家糊口。祖父去世后不久,他就成了供销社的职工,每月39.5元的工资,他得带回20元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他把星期天积在一起,每月回家一趟,看看我们在怎样过日子。不知有多少次,他在那条30里长的崎岖的山路上来回跋涉,踯躅。这条山路,如今已很少有人走动,但它应该记得父亲曾经留下的脚印。
父亲常对我们说:“做人,最要紧是一口气,一张皮。”他最鄙视那些没有骨气,不要脸皮的人,尽管他始终生活在社会的底层,生活再艰难,也从不向谁乞求怜悯。父亲没有给我留下万贯家财,却留给我这种秉性。有时我也怨他,因为这种秉性,使我的人生之路变得坎坷,更多的却是感激,因为这种秉性,使我从不奴颜屈膝,能够堂堂正正做人。

父亲其实也很风趣,只是这风趣仍不免带着苦涩。我读初中时,每逢寒暑假回家前,都会先到他单位去。一见到我,他总是诙谐地说:“吃,也在给你吃,怎么不见你长起来?”读初三那年,我突然长高了,放寒假去他单位,他又调侃说:“长是长起来了,却是坏布长。”我懂得这意思,长高了也不顶用,只是多费了做衣服的布料,于是嗫嚅了一句:“做你的儿子也真难,不长起来,你有话说;长起来了,你也有话说。”这一次,他笑了,笑得很舒心。
是的,父亲是盼着我们兄弟姐妹六人都能早一点长大的,父亲更盼着我能早一点长大,我是他的长子。“长子不得力,累到脚骨直”,这句话他常挂在嘴边。因而,当他得知我受到学校的表彰,当他在油灯之下戴着老花眼镜为我写了家训送我走上工作岗位,当他开始在报章杂志上看到我发表的文章,他那紧锁的眉心逐渐舒展,他那冷峻的脸上逐渐有了笑音。尽管那时候,他已年老体弱,退休在家了。
然而,他怎么会想得到,已经年满三十,尚未成家立业的我,会拖着一身重病回家?

这是我第三次肝病复发。我实在不愿再让父母亲承受这样的打击,已向他们隐瞒自己的病情达一年之久。但我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我是带着心头的创伤回家养病的。
现在想起来,我也实在太自私。我只知道自己心头的委曲和郁闷需要宣泄,于是和我的母亲抱头痛哭,却没有想过,我的宣泄也使父亲肝胆欲裂。情感一向不易外露的父亲终于声泪俱下:“百兴啊,我从你还是血毛头的时候开始盼,盼,盼到你这个样子回来呀!”这自肺腑倾泻的哀号,至今我仍刻骨铭心。
几天后,父亲见我终日郁郁不欢,开导说:“开心点,不要老是想着自己有病。听听音乐,唱唱戏,我去借一把二胡,我拉,你唱。”但我终于没有唱,他也终于没有拉。他哪里有这个心绪,他的心也在流血!
几个月后,我在父亲的房间里翻到一包东西,这是他在“文革”中受冲击时写的材料。我这才知道,父亲也曾挂牌示众。当因他受冲击而受刺激而患痴呆症的祖母去世时,他尚未获得人身自由。生性孤傲的父亲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凌辱?我不忍心再一页一页地看下去,我也不忍心向他提起他不愿提及的往事。
父亲肩上的担子尚未完全摆脱,心头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他正想在儿子的身上看到希望,得到慰藉。然而,我带给他的却几乎是幻灭。
他开始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
起先,他还每天带着春晖去晶如先生家聊天、喝茶、看报纸,回家时还忘不了给我带回一份人民日报,以后就两天去一趟了,再以后就变成我去晶如先生家聊天、喝茶、看报纸了。
于是,比他年长十一岁的晶如先生不止一次地对我说:
“你爹又好多天没来了呢!”

秋风潇潇,月光如水,大地已经安睡,我却难以平静。不知道故乡的夜是否也因月光的挥洒而显得素雅,不知道故乡的树是否也因秋风的吹动而发出呜咽。但我想,母亲一定还坐在青灯之旁,她在守着父亲的亡灵。
长歌当哭,是在痛定之后的。痛定之后,方能将心中的血泪凝成文字。在得到父亲噩耗的那一天夜间,我终于挥笔写下一纸祭文:

儿百兴长跪于亡父灵前哭祭:我父一生辛劳,一生奔波;一生忧患,一生坎坷。惟在大治之年,得享晚年安乐,却不幸早逝。更在匆匆之中,未了儿女心事;弥留之际,不见合家团聚,如是心神不宁,口目难闭。儿今日已望乡痛哭于千里之外;儿今夜又见父笑音于梦幻之中。父若亡灵有知,当鉴赤子之心。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晶如先生来信说,这祭文使他老泪横流,不堪卒读;老家的人告诉我,读着这祭文,男的无不暗暗流泪,女的也总是泣不成声。于是 我明白了,谁都有这种难分难舍的亲情。
父亲不是伟人,但他是我的父亲。

写于1993年2月10日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太阳亚洲官方网站 太阳亚洲官方网站,太阳亚洲客户端,太阳集团娱乐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