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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发《母亲的丧事》

(2018-03-29 05: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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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

戊戌

清明


重发《母亲的丧事》
                                    王彩莲  1917年—2007年


                                                   母亲的丧事

         

母亲是相当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的,相当平静。
大姐二姐早已守在她的身边,间或用汤匙给她灌些汤水,她已有半个多月不进食了。刚刚退休的妹妹也于一个星期前回家。他们给我挂电话时总是说:“大概就是这几天了。”
三个多月前,我曾回去看过母亲,还在老家住了几天。我拉着她的手,与她面对面地坐着,她却认不出来。弟弟和弟媳告诉她我是谁,她说:“你们骗人,他不是我的大儿子,他从我大儿子那边来的。”第二天却拉着我的手说:“阿兴这双手倒是肉敦敦的。”与我一起到家的二姐说要带她去绍兴城里住些日子,她答应了。离家的时候,却是怎么也不肯去了。于是我和二姐向她告别。“那我送你们几步”,这是她与我说的最后一句完整而又清晰的话。
谁也不指望我在母亲奄气前再回去。二姐附在母亲的耳边说:“你是不是在等阿兴回来?”母亲点了点头。二姐又说:“不要等了,阿兴回来看过您了,他还在上班呢。”母亲又点了点头。妹妹打电话给我说:“妈妈一直睁着眼睛,她好像在等你回来呢!”于是我临时决定在那个周末与妻子一起乘坐厦航的班机飞回绍兴。
母亲很安祥地躺在床上,很均匀地呼吸着。问她肚子饿不饿,她说不饿;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已是寒冬腊月,房间里生着取暖的火盆,两个姐姐和两个弟媳都坐在母亲的床边,她们在搓头绳,有白的,也有麻的,准备母亲过世之后给她的子孙们带孝用的,边搓边说着些母亲病前病后的事,那气氛虽有几分悲伤,却也有几分温馨。母亲真像躺在她的子女们的怀中,没有叫喊没有呻吟没有流泪,就这样慢慢地睡去。我甚至傻想,假如不是因为脑血管梗塞,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彼此间不知要增添多少苦痛?!
在我回家两天之后,2007年1月10日0时35分,母亲吐完了最后一口气,安祥地合上了双眼。她生前说过:“我只要你们六个子女六对夫妻十二个人整整齐齐地送我上山。”我知道她只是不想白头送黑头,这是她唯一的心愿。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还真的一个不落地都赶到了她的身边。

                     

吊唁母亲的孝堂设在堂屋的正中,缀着一个“奠”字的孝簾将内外作了分隔。已经穿上了寿衣寿靴又盖着寿被的母亲就躺在这孝簾的之内,脚后点着一对“斤通”。
办丧事的钱她早已积攒在那边了,这是我们长年累月寄给她的,母亲几乎就没有用,她说她去世时不要再花子女一分钱。办丧事时要用的东西,除了寿衣、寿鞋、寿被,就是“入殓”、送“夜头”、摆“路头懺”和做“五七”时要烧的佛经,也叫小孙女一卷一卷地写清楚了藏在箱子里。在整理她的遗物时,两位姐姐发现,连这几天她们在搓的头绳,她也早就捆在一起压在箱底了,还有儿女们披麻戴孝的麻布与白布,还有几个黑袖套,她认定离乡背井四十余年的吃国家饭的我是戴黑纱的。
宗亲与乡邻陆续前来吊唁,孝堂中不断响起哀乐声以及姐姐和弟媳们的哭声,转瞬间又归于静寂,只听到那一对“斤通”爆火花时的哔剥声。我静静地坐在母亲的身边,想着她早些年对我说的话。她说,有一次,她们几个老太太碰在一起,忽然说到一个“死”字,其中一个说:“老阿嫂,要是一直不死怎么办呀?”这大概也是她的担忧。人要活到一定的境界,才会有这梓的担忧。年轻人很难有这种感受。
母亲曾四次随我到福州,他在福州住了十余年。苦了一辈子,我总想让她的晚年能过得舒坦些,却很难排解她的孤独。那些年,只有中午或晚上回家吃饭时才有时间与家人聊天,有时吃完饭后想静静坐一会,已经准备午睡的老人见我点燃了一支烟,又撑着拐杖过来坐到我的身边。“老人也像小孩一样,小孩子要跟父母,老人也想跟子女了”,她这样说。到了周末,她就盼着我牵着她的手到楼下河边的石条路上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散步。她很珍惜那最多不过个把钟头的时间,总是不断地抚摸着我的手,滔滔不绝地叙说一些老家的琐事。
尽管母亲在世时不止一次地说:“我死后你不要哭,你对得起我这个老太婆了。”我还是为母亲在世时不能多陪她散散步说说话而感到一种难以消解的歉疚。

                               
    
丧事按照老家的习俗举行。母亲生前交代,道场要给她做的。我与道长约法三章,他们按他们的章法做法事,但不要按他们的规矩勉强我。我对道长们并无恶感,还觉得办丧事时用他们的“目莲嗐头”,远比用“农业学大寨”的吹奏乐得体,只是不喜欢在他们在指挥下去下跪去尽孝去做一切规定的动作。我也没有披麻带孝,只是戴了黑纱,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麻的头绳,这是母亲生前备下的。
去祖庙点蜡烛了,我捧着遗像走在前头,一步一步地走向老樟树下的祖庙走去。脑海中接连闪过母亲生前的镜头:“上岭岗头”开山,“柴沟渡下”种地,“下沙井”挑水,“庙横头”采茶,这个叫做宋家店的村落以及四周的山山水水,几乎就是母亲大半辈子活动的地方。母亲养过十几个孩子,除了我们兄弟姐妹六人,还有寄养在我家的两个表妹三个外甥,孙子孙女自不消说。她把她的生命一截一截地消溶在我们的生命中,也把她的大半辈子束缚在这个古老的山村。她年轻时也进过城,住在我三姑学校的教室里,据说睡觉前怎么也吹不熄闪亮的电灯,此事日后便成了母亲的笑柄。
在祖庙点完蜡烛之后,我又捧着遗像,绕道“大坝顶”一步一步地回家。从十三岁离家去外乡求学,这条路我不知道走过多少回。天蒙蒙亮,母亲举着火把送我上路,当她哽咽着说“冷暖自己当心”之时,我都不敢回头,我怕自己会哭出声来。快放寒暑假时,又一天一天地扳着指头数日子,而且总是在这条路上笑迎儿归。母亲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然而,在本当“三十而立”的时候,一场大病几乎将我击溃。那一天,就在这条路上,已经整整隐瞒一年因为求医无果回家养病而无法再隐瞒下去的我看到早已在此等候的两鬓花白的母亲,一声“妈”刚出口,就忍不住抱着她失声痛哭。母亲也哭了,她边哭边说:“阿兴,我们不哭,你的心好,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三十年后,也已两鬓斑白的我捧着母亲的遗像走在这条路上,想起这些往事,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一进家门,就再也克制不住,长跪于亡母灵前号啕起来。

                           

老家村头的千年古樟已经枯死,那躯干却依然令人嘱目。我印象中的古樟枝叶繁茂,也曾有过不少神神鬼鬼的传说。在我的记忆中,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听到栖立在樟树枝头的猫头鹰的叫声,奶奶总会说:不知道那一家又要死人了。然而,在母亲奄气前后的那几个晚上,我都没有听到猫头鹰的叫声。
道场做了两天两夜。第一个晚上“破地狱”,道长在抄写母亲的姓名与八字时遇到一个难题:母亲到底姓什么?身份证上写的是姓黄,父亲早年写的却是姓王。有位邻居说,当年在生产队劳动时,母亲的“工分簿”上写的也是姓黄。但我总是疑惑,黄与王,绍兴人读的是一个音,当年人家问母亲是“草头黄”还是“三画王”,一字不识的母亲或许觉得这并无大的出入,于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草头黄”。我这一猜测很快得到证实,母亲娘家人回话说:那个村子的人姓的是“三画王”。我为此感到欣慰,却又感到苦涩:活了一辈子,直到口眼闭了,母亲都没弄清楚自己姓什么。
第二个晚上入敛。该来的人都来了,除了她的子孙,我的几个姑姑的子女来了,母亲娘家的晚辈来了,本家和邻居也都来了。花圈早就摆满了庭院,没有一个是由官员送的,没有一个是用公款送的,连我自己的单位我都没有让他们送。然而,这些花圈套却比那些例行公事的更有人情味。最使我动情的是我还健在的两位姑姑送的上书“嫂嫂千古”的花圈,一个大姑送的,落款写着“阿花率子女敬挽”;一个是小姑送的,落款写着“婉如率子女敬挽”。小姑比我大姐大不了几岁,大姑却只差母亲一岁,也已年近九十,“嫂嫂千古”四个字,渗透了她们之间这一辈子的姑嫂情。
母亲的棺材早在三十年前就备在那边了,如今时兴火葬,入殓时用的却是殡仪馆送来的纸糊的棺材。参加这个仪式的人,在道长们的有板有眼的鼓乐声中,在材脚们人五人六的吆喝声中,在子孙们悲天恸地的哭泣声中,一个一个地向母亲的遗体拜别。我只是久久地亲吻着母亲的前额,久久地。
道长们的“目莲嗐头”齐声吹了起来—,那“嘟——嘟嘟嘟嘟”的声乐,激越、悲怆而又凄厉。据说这是召集鬼魂的乐曲,晚明的张岱以及鲁迅与柯灵的笔下都有过绘声绘色的描述。我却突然想到,人死后会变成鬼,或许倒是人类一种相当美好的愿望。人死了之后真的能有鬼魂,此时此刻,母亲或许就见到了与她分别已有二十七年的我的父亲,或许也已与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人死后真的能有鬼魂,我们做子孙的,也总有一天还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与先人。然而,无论道长们的“目莲嗐头”吹得有多起劲,我都未见有任何鬼魂出现的迹像。
那天深夜,在一切归于静寂之后,我也没有听到猫头鹰的叫声。

                     

母亲在这个古老的山村生活了七十几年,一向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出葬那天,这个古老的山村还真让她风光了一回。
路祭(即“路头懺”)就设在千年古樟之前,祭桌之前和祭桌的两边,早已摆满了花圈和花篮。从殡仪馆回来的灵车只开到村边的桥头,随后便有连续不断的爆竹声起,道长们也奏起了鼓乐。我依然捧着母亲的遗像,唯一的侄儿捧着母亲的骨灰盒,披麻戴孝的我的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子孙以及其他亲人就跟在我们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走过村子中央的那条大路,路边时有乡邻驻足,越走近那千年古樟之前的路祭,肃立在路边的乡邻便越多,他们在行注目礼,不为哪个富豪大款,不为哪个达官贵人,只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妇女。这种告别与追悼的仪式,没有规格,没有等级,却显得相当的古朴而庄重。
那天中午,我为母亲祭酒,祭文是即兴的。我说:“我们在这里祭奠一位相当普通却又用得上伟大这个字眼的女性。说她相当普通,因为她确实只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说她用得上伟大这个字眼,因为她对子孙的那种博大的爱。母爱的伟大在于它的无私。母亲把她毕生的心血与精力,无私地献给了她的子孙,她也将与我的父亲一样,在她的子孙身上获得永生。”这祭文没有事先起草,没有经过任何机构的审批,却比那些官场的“悼词”更有真情。参加葬礼的人们也与我一起默默举杯,祝愿母亲的心灵得到安息。
入殓那天,突然下起大雨,有人说是天为母亲落泪;出葬那天,灵车开过日铸岭时,又有雪花飘舞,有人说是山为母亲带孝,这当然只是主观的附会和客观的巧合。有一点却是确凿无疑的:这个山村的人们,用真诚和古朴祭奠了母亲的亡灵。

                                  (2007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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