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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

(2018-06-26 05: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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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务

权利

升学

就业

                                                              重发按语

此文写于三十四年前,文中所说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事件”或许不会再有,但“父亲”在子女的升学问题上尽着过多“义务”的事是否也已绝迹了呢?                                                                                                                                                         ——作者

一字不漏地抄录了鲁迅写过的这个题目,是因为其中“现在”二字,尚有文章可做。鲁迅说的“现在”,父亲对于子女,固然要“健全的产生,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但重点恐怕在于“完全的解放”,也就是“义务思想须加多,而权利思想却大可切实核减”。时过境迁,我们说的“现在”,意思就该有些不同。择要言之,大致在于做父亲的对于子女所尽的义务太多了一些,因而引出了不少弊端。

上海复旦大学曾破格录取一名考生。这名考生是在缺考一门(地理)的情况下取得四百二十六分的成绩的。缺考的原因,竟然是父亲(大概也有母亲)的干扰——临考前撤掉了他下楼的楼梯,偷藏了他的准考证。据说,一个上海户口,就顶得上一百元的基本工资。做父亲的以为进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全国分配,不如孵在上海来得安逸,于是就违背子女的意愿,捆住子女的手脚,尽起自己的“义务”来了。父亲对于子女,确实也有不少应尽的义务。抚养是义务,教育也是义务,而这抚养和教育,目的却在于子女的自立。子女应当自立的事情,父亲硬要替他去“立”,像这位考生的父母那样的,就叫做越俎代庖。

不让子女进入重点大学的怪事,在某些城市时有所闻,但毕竟还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事件”。而我们说的“现在”,较为普遍的倒是为子女的入学、就业等等去尽不该尽的“义务”。尤其是某些手中有一定权力的父亲,自以为树大根深,又受着“封妻荫子”思想的影响,总想“荫”一“荫”自己的子女。就升学和就业而言,或是考试前暗中做手脚,或是考试后到处拉关系,或是别人代劳,或是亲自出马,可谓苦心孤诣。难怪有人不地偏激地说:考试考试,不是考儿子的学习成绩,而是考老子的活动能力。

这样尽“义务”的结果,却是滋长了子女依赖的念头,削弱了子女自立的能力。久而久之,就渐渐地忘却了自己翅膀的扇动,而一旦忘却了自己翅膀的扇动,即使是鹰,也会蜕化为鸡的——老是孵在自己的翅膀下,还能一代胜过一代么?其实,这还不仅是削弱了子女自立的能力,而且也剥夺了子女自立的权力,因而也是父权思想的一种折射。只是胸有大志的(比如被复旦大学破格录取的那一位考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胸无大志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这些胸无大志的人,或许还会责怪父亲为自己所尽的“义务”太少呢!

父亲的缺陷,都有遗传给子女的可能。先天的遗传,是生理的缺陷;后天的“遗传”,则是道德的缺陷,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烙印”。现在有些人往往有两副脸孔,一副公开的,一副私下的,而私下的一副往往是真实的。不少为子女尽“义务”的的事,都在私下进行,别人看不见,当子女的都看得明明白白。于是就在为他们尽“义务”的同时,已在他们纯洁的心灵中播下了毒菌的种子,这也是一种精神的污染。

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有自立的能力,高尚的格调,而要做到这一点,做父亲的就得少尽些不该尽的义务,尤其不要在实际上以各种剥削阶级的腐朽思想去污染自己的子女,应该尽而没有尽到的义务倒是有的,用鲁迅的话说,就是“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原载《人民文学》198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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