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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寻一个来换于谦

(2018-11-22 07:0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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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年间

南宫复辟

明英宗

陈汝言

     景泰年间,有人说于谦权柄过重,太监兴安为之执言:“只说日夜为国家分忧,不要钱,不要官爵,不问家计,朝廷正要用此等人,可寻一个来换于谦。”
兴安完全有理由这样说。他曾与另一位叫舒良的太监一起奉景帝之命前往探视卧病在家的于谦,“见于谦自奉俭,相与叹息,因以闻”,结果连油盐酱醋、萝卜白菜也是景帝派人送去的。以于谦之功高权重而清贫如此,实在堪为一世楷模。兴安此言,伸张了于谦的浩然正气,使人为之振奋。
    对于兴安这番话,满朝文武作何反应?史书记载的只有四个字:“众皆默然”。这“默然”的原因无非有二:一是事实俱在,无话可说;二是内心有愧,无脸再说。当官本来就该与国家分忧,权力本来就不该用来图谋一己之私利,于谦所为其实只是为官者之本份。然而,“可寻一个来换于谦”这句话,竟然难倒了满朝文武,可见廉洁奉公如于谦者,确实只是凤毛麟角。因而,兴安此言,又使人感到悲哀。
    由此想到于谦死后发生的一件事。
    明英宗曾命有司将从陈汝言家抄出来的赃物列于大内廊庑之下,召大臣入视,说:“景泰间任于谦久,籍没无余物。汝言未期,得赂多若是邪!”这或许也是一种反腐倡廉的教育,但懂得教育别人的明英宗,可曾从这一贪一廉的反差中悟出点什么,或想到过自己应当承担一些什么责任。
    于谦当的是兵部尚书,这个陈汝言,就是明英宗“寻”来“换”于谦的。同样是兵部尚书,于谦掌权时间很长,却是“家无余物”;汝言掌权时间极短,反而“赃私籍甚”,可见,于谦之清廉,靠的是高度自觉、一身正气,就权力本身而言,也是缺乏制约机制的。“权柄过重”云云,若不是专为于谦而发,倒是说到点子上的。因为在“权柄过重”而又缺乏制约机制的情况下,出贪官具有必然性,出清官带有偶然性,任你在道义上如何弘扬正气,于谦也只能是凤毛麟角。
    问题还不仅如此。于谦是南宫复辟后被罢免兵部尚书的,明英宗罢清官而用赃官,因为于谦“社稷为重君为轻”,让明英宗成了太上皇;陈汝言却和石亨徐有贞一起使他复辟归位,又由太上皇成了明英宗。顺我昌而逆我亡,这“顺逆”二字,大概历来就是择用官吏的政治标准。然而,仅凭这种政治标准,难以区别官吏的正邪廉贪,不可能有选贤任能的用人机制。在这种情况下,连已是凤毛麟角的于谦也难以生存,这正气如何伸张得了。
    于是,我又想到兴安的那句话:“可寻一个来换于谦。”我想,建立权力的制约机制和选贤任能的用人机制,实在比在道义上弘扬正气来得紧要切实。没有这样的机制,兴安这句话将永远都会难倒大权在握的衮衮诸公。

                                              原载《人民日报》1998年3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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