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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的“言路”

(2020-01-02 07:3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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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之党

王安石

苏东坡

政见

民主

    忠言逆耳,自古而然,此乃人性弱点所致,庶几无人例外。闻过则喜,谈何容易。王安石“人言不足恤”,作为果断之美德为人推崇,但这“硬币”的另一面,却是专断。在他执政的年头,因持有不同政见而被撤职、免职或被迫辞职的人杰才俊不计其数,司马光就被晾在洛阳15个年头,还因此而编纂了一部《资治通鉴》。
    对于言路闭塞,司马光有切肤之痛。宋神宗去世之时,“诏求直言”,高太后派人慰劳前来奔丧的司马光,并问“为政之当先”,司马光就说了四个字:“请开言路”。然而,司马光当权之后,是否就能闻过则喜呢?好像也没有这样的豁达。不要说是政见对立,即使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其识见稍有差别,也是要视之为“干扰斗争大方向”之“杂音”的。
    司马光与苏东坡和范纯礼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的政见基本一致,都对新法持有异议;他们的仕途际遇亦多有相似之处,都曾在王安石执政时受到贬斥与冷落,又都在蔡京当权后被列入“元祐之党”。但有自己独立见解的人,决不可能事事都能与别人——哪怕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保持一致,同是“异议”,互相间也还有一定差异。于是,元祐之初,苏东坡与范纯礼就让司马光直接面临了闻过则喜还是忠言逆耳的严峻考验。
    司马光上台为相,欲罢王安石之免役法而行差役法,苏东坡与范纯礼都不赞成。苏东坡认为“差役、免役,各有利害”,或罢或行,都得权衡利弊得失;范纯礼认为“差役当熟讲缓行”,不可草率行事,但司马光根本听不进去,他感到很不耐烦,以至于“忿然作色”。司马光的言路有多宽,这一来也就全都透了底。苏轼于是说:“昔韩魏公(韩琦)剌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祥,岂今日作相,不许尽言邪!”他将司马光对他说的悄悄话搬出来反诘司马光,可见已是气愤之极。范纯礼说得更尖锐:“是使人不得言尔。若欲媚公以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贵哉!”此二公句句都说在要害之处,致使司马光无言以对,只有“谢之”、“深谢之”的份了,他没有恼羞成怒,还算不幸中之大幸。
    苏东坡与范纯礼不仅是击中了司马光的要害,也道出了人性的普遍弱点。人的意识、作风以至于腔调,总是随在所处地位的变化而变化的。就像乘坐公共汽车,上车前后,只在一两分钟之间,说的话就不大一样,上车前最好车子慢些开,不要把自己落下,上车后多等一会就不耐烦了。这种“公车”效应,在社会政治生活中也照样起着作用。以实践作为标准去检验别人的时候,兴许能够势如破竹,一旦用来检验自己,有时却连一张遮羞布也揭不了;无权无势之时,以民主作为武器,去为自己争取某种话语权力,兴许也是一脸正义,一旦有了某种权势和某种话语霸权,又希望别人都能与自己保持一致,这“民主”二字,就不再那么可爱,倒是变成了可恶或可怕的怪物。
    倡导言论自由,建设政治文明,当然需要民主意识和民主作风,但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民主制度作为保证。诸如要不要罢“免役法”而行“差役法”之类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更得由民主决策。不管你让不让人说话,人家都得尽言;不管你爱听不爱听,都得由大家来定。仅仅靠某个当权者的民主意识或民主作风,终究还是靠不住的,哪怕这个当权者对言路不畅有过多少切肤之痛,对言论自由有过多少切中肯綮的谠论。司马光“请开言路”的呼声余音犹在,一上台即“不许尽言”或“使人不得言”,就是一个显例。他只当了八个月的宰相,还没有来得来专横成性,要不然,恐怕也会制造出一些冤假错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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