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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化丘还是丘化庄周

(2020-01-13 07:3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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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师

仁义

礼乐

坐忘

颜回

除了《论语》,孔子的言论,也散见于其他古籍,包括《墨子》《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列子》《晏子春秋》《吕氏春秋》,包括《礼记》《仪礼》《孝经》《春秋三传》《尚书大传》《韩诗外传》,包括《国语》《尔雅》《史记》《汉书》《论衡》《说苑》,等等。当然,散见于其他古籍的,不如《论语》靠谱,往往是鱼目混珠,真假难辩。

 

例如,在《庄子·大宗师》中,就有一段孔子与颜回的对话,如下:

     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原文照录有点难懂,译文照搬未免乏味,此处只说四个关键词:“益”即增加,可以引申为进步;“坐忘”即端坐静心物我两忘;“无好”即没有偏好;“无常”则是不执滞于常理。孔子肯定“回忘仁义”与“回忘礼乐”都是一种进步,但都犹嫌不足。直到“回坐忘矣”,方才给予百分之百的肯定,还放下身段说他“请从而后”。
     孔子一生最难忘的,就是“仁义”与“礼乐”。“克己复礼为仁”,他的这句提纲挈领的的名言,就将“仁”与“礼”都包括进去了。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学生。“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可见,在孔子看来,他虽有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能将一个“仁”字长期铭刻于心田,溶化于血液,落实于行动的,唯有颜回一人。连颜回都忘了“仁义”,忘了“礼乐”,这对于孔子的打击,简直就甚于“天丧予”,哪里还会肯定这是一种进步?!孔子“性服忠信、身形仁义”、“饰礼乐、选人伦”,都是“苦心劳形以危其真”,这是庄周借“渔父”之口说的;“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庄子·马蹄》),这是庄周直截了当说的;离形去智,同于大通,忘却生死,顺应自然,更是庄周的主张,也是道家所谓之“道”,连颜回都忘了“仁义”“礼乐”而进入了这种“坐忘”的境界,岂不意味着他“一以贯之”的“吾道”已尽,哪里还会兴致勃勃的表彰颜回“果其贤”并决心步其后尘?!
     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写《大宗师》时的庄周,是否也弄不清是庄周化丘,还是丘化庄周。若是丘化庄周,那么,孔丘必是被动的,因为“吾道一以贯之”的他,生前似乎从未放弃,他哪里会去向往“无好”追求“无常”;若是庄周化丘,那么,庄周应是主动的。因为在他看来,“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方才能进入“道”的境界。他要一切事物浑而为一,无非是要浑合于他所向往的境界。作为显学的儒家,作为儒宗的孔丘,也都概莫能外。
     百家争鸣,理应正大光明,是孔子说的就是孔子说的,是庄子说的就是庄子说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从这个层面说,无论是庄周化丘,还是丘化庄周,都不太地道,也都有违学术规则。然而,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他让孔丘师徒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兴许还是一种绝妙的招式,杂文家刘征还写过“庄周买水”呢,庄周那时何曾有过利用双轨制发财的“官倒”?人家不拘一格行文,你却硬按常规读书,还能不被世人当做二百五?庄子认为,“攘弃仁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庄子·外篇·胠箧》就有不少文字批判揭露窃国为侯者之“仁义”的虚伪。《大宗师》中的这种“嬉笑怒骂”,不仅在终身致力于“仁义”与“礼乐”的孔丘师徒的前额打上了他的印记,而且在他们的皮囊中灌注了他的精血。
     《庄子》中还有不少孔子与别人的对话,大致都具体这样的格调。
     庄子对孔子以及儒家并非一概排斥。对孔子所成之“六艺”,他就予以充分肯定,说六艺之学“其数散于天下而设于中国者,百家之学时或称而道之”,把它们当作“百家之学”的共同的思想资源,还称“以仁为恩,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熏然慈仁”之儒为“君子”(《庄子·天下》)。但他认为凡事都应“天而不人”,即体察自然而不追求人为,包括仁义礼智,只有忘了有关说教,方能自然为之;刻意而为,难免有虚伪骄诈与沽名钓誉之嫌,这遂有“(仁义)贼天下”之说。
     《孔子家语》也是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论之汇集,尽管其真实性历来就有争议,但可以看得出来,对于散见于其他古籍的“子曰”,倒是有所选择的,上述出自《庄子》的孔子与颜回的对话就没有收入。近些年出版的《子曰》一书,却是杂取《论语》以及其他古籍中所有的“子曰”。至少在这部书中,庄周已然化成为丘。不知会不会有只信本本的人引证据典,说孔子之道未必“一以贯之”,他自己都说,应该忘了“仁义”与“礼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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