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与老年，是人生的两极，老年最容易怀念童年。我以32年前写下的这篇短文，献给如今的儿童与曾经的儿童，纪念六一儿童节。

——作者

  音乐能够打动人们的心弦，也能勾起人们旧时的情思。现在的年轻人唱起《军港之夜》就心旷神怡，而我只要一听到“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就追溯到在绍兴水乡柯桥读书时的岁月。

绍兴水乡的格局是颇为别致的。河流纵横，交织如网，就连柯桥那样人口密集的重镇，也被这些纵横交叉的河流分割成几块，只是众多的拱形石桥，才又把它们连接在一起。住在那里的人们，夏夜坐在自己家后门的踏步台阶上，就可以钓鱼钓虾。于是，小船也就成了最灵便的交通工具——谁要出门，在自己的家门口就可以上船启程。

我到柯桥后，学会的第一支歌，就是“小船儿轻轻地飘荡在水中”。在我的想象里，歌中说的“小船”，与那种载客用的“乌篷小船”大小、样式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在于它没有篷，是露天的。绍兴水乡的人大致都用过这种小船，但情致大有差异。早晚划着这种小船沿江叫卖“螺蛳”的，没有这种“轻轻地飘荡在水中”的雅兴；日夜坐着这种小船忙着打鱼的，也无暇顾及“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只有学校里的学生，或在春暖花开之时，或在秋风萧瑟之际，或在夏日的夜晚，三三两两地坐上这种小船，劈开双浆，漂在烟雾茫茫的河面之上，才能领略这样的情趣。不论是无声，“小船儿轻轻地飘荡在水中”，静静地仰望着星空，享受着夏夜的安谧；还是放歌，“让我们荡起双浆，”让歌声越过河面，越过原野，我都觉得船中的小伙伴们的心的跳动，血的奔流。

“小船儿轻轻地飘荡在水中”，这是歌，也是诗。我感谢写下这歌这诗的人，使我至今一听到这音乐，就想起那诗一般的情境，诗一般的岁月，诗一般的天真无邪的小伙伴们。

人生匆匆，一闪二十余年过去。当时朝夕相处的人们，如今天各一方。岁月的风尘，极易淹没了年轻时的朝气。他们或许早已都成了几个孩子的父母，不知道在夜深人静之时，是否还会在内心深处默默地唱起那支动人的歌曲？我却仍然在向他们呼唤：

让我们荡起双浆！

（1988年2月21日）